情绪管理?不,是情绪觉察

前几天和朋友聊天,说起最近做过的一些冲动之事,觉得当时就是没控制好情绪,并觉得以后"遇到事情需要冷静"。

这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应对方法,但这话很多时候说了和没说是一样的。类似的建议还有"不要在情绪化的时候做任何决定"“陷入情绪的时候及时离场"“换位思考"等等。

问题在于,人之所冲动,是因为没听过"做事要冷静"这句话吗?想必不是。真正的问题在于,当自己情绪上头的时候,根本想不起来“保持冷静"“换位思考"这些建议,这些话说了也白说。

这个建议的实质是"当我们有了情绪,我们可以如何应对”。有些人会将其称做情绪管理。但这种建议之所以没有意义,是因为忽略了情绪管理的门槛。至少,你得先知道自己有什么情绪,然后才有可能管理(就像说资产管理的时候,首先,你得有资产,是吧)。想要知道自己有什么情绪,需要的是情绪觉察,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"遇事要冷静”。

但现在的情况是,有很多网络资料和书籍的重点大多放在了"如何应对情绪”,对"如何觉察情绪"的部分强调不多。好像都假设了大家都能立刻感受到自己的情绪,所以剩下的就是如何应对。

爱因斯坦曾经说:“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。因为解决问题也许仅是一个数学上或实验上的技能而已,而提出新的问题,却需要有创造性的想象力,而且标志着科学的真正进步。”

类似的,我们也可以说,觉察情绪往往比控制情绪更重要。因为控制情绪也许仅是一个操作上的技巧而已,而觉察自己的情绪,却需要对自己有更深入的认识,标志着人自我意识的提升。

情绪觉察是什么

情绪觉察不是一个可以全文背诵的名言名篇,也没有太多可以论证分析的东西(大概这也是许多书谈论较少的原因吧)。情绪觉察是一种技能,需要的是不断练习,就像学习走路、骑自行车。

这个技能并不高深,就是常常问自己:心里什么感觉?有什么情绪?就像出门的时候,感受一下室外的温度,然后问问自己:冷不冷/热不热?

如果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,可以参考古人对"七情六欲"的解释。不同的来源对七情解释略有差别,但大致差不多。或者,你也可以参考现代心理学的研究,里面认为人有27种情绪。有时可能多种情绪混杂,所以你也可以自己创造一些词句来形容,比如"像坏掉的牛奶拌了蜂蜜的那种纠结与惋惜”,不管怎样,只要能说出来就行。

七情: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

人的27种情绪:钦佩、崇拜、欣赏、娱乐、焦虑、敬畏、尴尬、厌倦、冷静、困惑、渴望、厌恶、痛苦、着迷、嫉妒、兴奋、恐惧、痛恨、有趣、快乐、怀旧、浪漫、悲伤、满意、性欲、同情、满足。

觉察情绪是一种什么体验

据我观察,人的情绪往往会只会看到符合这一情绪的事情、做出符合这一情绪的解读。比如两个人在谈恋爱,我们能观察到的事实是两个人之前一直都有消息往来,突然有一天对方就不说话了。面对这种情况,大多数人都会产生情绪,但每个人产生的情绪其实不一样,有人觉得愤怒,有人觉得委屈,有人觉得沮丧。

觉得愤怒的人,会将其解读为"我们之前的关系这么好,原来都是假的,你就是个骗子",然后越想越气,最后狠话就出口了,狠事就出手了。

觉得委屈的人则会解读为"我对你这么好,你却突然就把我晾一边,真对不起我",然后越想越委屈,最后就去撒泼打滚讨要关注。

觉得沮丧的人可能会理解为"我都这么用心投入了,却还是得不到对方的真情实意,我真没用",然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,最后就开始找绳子把自己挂起来。

但不管是哪一种,实际上都只是"脑补",是想象出来的解释。当人困在情绪里面而不自知的时候,是分不清事实和想象的。

但如果能觉察到自己有情绪,就会知道自己正在"脑补",就可以知道这不是真实。而那些由情绪驱动的行为本身就会收敛,情绪很自然地就能够得到管理。

比如情侣之间谈恋爱,突然对方变冷淡不说话了。这是一个中性的事情(不回消息),但愤怒情绪解读为"这人是骗子"。如果没能觉察到自己的情绪,就很自然地会觉得"对方是骗子,在玩弄感情",然后觉得错在对方,说的每一句话都是"你如何如何"。

但**如果觉察到了自己有情绪,就会把注意力转回自己,说的话也会从"你这人怎么这么坏"变成"这件事让我很难受"。**于是双方就会从剑拔弩张变为一个战壕的队友,这时候需要的就不是解决面前这个人,而是想办法处理心里的情绪,从对抗关系变为了合作关系。

亲密关系之间会产生情绪,职场、校园同样会产生情绪。地球人的基因都差不多,所以产生情绪也是人之常情。

我们会因为某些事情产生情绪,然后责骂别人,其他人当然也会被情绪驱动来骂我。所以当我们慢慢觉察到情绪普遍存在的时候,就会知道:不只是我,其他人也有情绪。领导、老师现在这么骂我,也只是陷入到了他自己的情绪里面。**于是就会变得释然一点,**不会被别人的情绪传染,再将自己感染的情绪传染给身边的家人朋友。至于工作上的具体问题,那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正面情绪同样需要觉察

除了负面情绪需要觉察和管理之外,正面情绪也同样值得我们关注。

比如今天中了大奖或者工作上拿到了很好的结果,或者是庆祝某个盛大的节日,我们当然会心里很开心,还可能会邀请朋友共同庆祝。

这种情绪本身没有什么问题,但如果太开心了,就可能"得意忘形",言行举止就"飘了",于是可能乐极生悲。但如果在自己飘起来之前就能觉察到自己现在很开心很兴奋,就会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声音比平时大、肢体语言夸张、说出来的内容也和平时不一样,是因为自己的情绪驱动的。那么当情绪想要继续驱动自己,让自己飘起来的时候,也会清楚自己要飘了,就很自然地会收敛自己的行为。

觉察以后

情绪觉察的意义,就在于意识到自己有情绪,从而不掉入情绪当中。当我们站在情绪以外,即使只离开情绪那么一点点,也会意识到需要我们关注的东西是情绪,而不仅是那个引起情绪的人或事。这时候,就可以用情绪管理领域提到的各种手段去表达、疏解情绪,不会在情绪冲动下把事情做绝了。

如果一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,并且想要跳出情绪控制的话,我相信他肯定能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方案。即使一开始的方法效果不佳,也可以在持续尝试的过程中不断迭代升级。具体的方法,网上已经介绍的很多了,花钱的免费的都有,此处不再多说。

这里有一个常见误区,所谓"遇事要冷静"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初期的情绪管理方法,是一种在事情刚发生、情绪刚起来时的应对之策。可惜的是有些人会将其曲解为"不能有情绪",甚至于在感到愤怒、委屈的时候压抑自己的感受,假装无事发生,并认为这是"情绪管理到位"的表现。

心里不痛快,却不承认,欺骗自己说"我很好,我没事",实际上是对自己的暴政,就像已经久经战火的百姓明明想休养生息,但皇帝为了自己的地位,而逼着大家继续打仗。中国历史告诉我们这样的国家、这样的皇帝大概率没好下场。作为一个人,这样下去也离疯掉不远了。

情绪觉察的进阶之路

觉察情绪的练习功在平时,常常提醒自己,常常观照自己。这个事情很难速成,一开始我们仍然会陷入到情绪里面,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:哦,当时自己掉进情绪里面了。即便如此,我们也可以在事后觉察、反思自己,那时有什么情绪?具体什么事、哪句话让我产生了情绪?产生情绪的时候自己是什么状态?身体有什么感觉?

这样的练习久了,就可以在情绪产生后尽快觉察,虽然还是后知后觉,但至少落后的不多。慢慢的,可以从后知后觉变为当知当觉,在情绪产生的当下就觉察到。再进一步,情绪还没有升起的时候,能够先知先觉,预判到自己可能会产生情绪,于是就可以早做准备。